蒋利玮:苹果MFi认证的反垄断法分析

 蒋利玮:苹果MFi认证的反垄断法分析

                         

蒋利玮  北京盛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本文是盛美律师事务所登载的第2篇文章

 

       近日,盛美律师事务所代理广东品胜电子股份有限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反垄断与反不正当竞争执法局、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价格监督检查与反垄断局提出投诉:美国苹果公司、苹果电脑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苹果电子产品商贸(北京)有限公司在苹果数据线市场上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达成并实施纵向垄断协议。

       苹果数码产品为大众所熟知,但是苹果数据线MFi认证以及由此引发的反垄断问题则相对陌生,本文对此进行简要的介绍和分析。

 

一  MFi认证

       按照维基百科的解释[1],MFi认证是“Made for iPod, iPad and iPhone”的缩写,是苹果公司为iPod, iPad and iPhone配件厂商颁发的认证许可。MFi最早起源于2005年1月11日的“Made for iPod”,据报道,苹果向使用“Made for iPod”标志的产品收取销售收入10%的费用,被媒体称之为苹果税[2]。

       随着苹果产品线的延伸,“Made for iPod”演变成“Made for iPod, iPad and iPhone”。2012年9月12日,苹果发布Lightning connector闪电接口,取代之前的30针Dock接口。随着闪电接口的推出,苹果正式使用MFi认证的名称。闪电接口内置芯片,只有获得苹果MFi认证的厂商才能采购这种芯片进行数据线等外设的生产。

       国内新闻媒体[3]曾经报道指出:每条苹果数据线连接头位置有苹果设置的用来进行“自己人”资质验证的芯片,每次iOS系统升级,苹果lightning线接口芯片设置的密码也会升级,没有经过MFi认证的山寨数据线随即失效。

       (苹果)根据MFi标准评估企业资格授权工厂经营,通过指定贸易商——安富利,向MFi企业提供芯片、接头,由指定的事务所德勤(香港)公司定期审查被授权工厂,出具验证报告。

       一家生产数据线的企业想要申请MFi认证,底线是必须拥有自建工厂、工厂不能小于2000平方米、工人不能低于50个以及有ERP系统。在申请的过程中,需要反复修改产品设计直到所有参数都达到苹果的标准,这个过程大概需要3~5个月。对申请MFi的产品,苹果还会有两次认证,分别是AGS和OTA认证,费用分别为约550美元和约1500美元。

       据报道,苹果与所有被授权MFi资质的企业签署的协议中有一条:苹果可以随时取消授权协议。和宏实业、海能实业两家已经向证监会递交IPO招股书的公司,分别在2016年11月和2015年1月被取消了MFi授权资格。

 

二 反垄断法分析

       判断是否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通常按照三个步骤进行分析:界定相关市场;判断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就苹果数据线MFi认证涉及到的反垄断法问题,本文认为:

       一、相关市场应当界定为中国大陆地区的苹果数据线商品市场

       反垄断法第12条2款规定,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

       (1)相关商品市场

       (a)苹果ipod、ipad、iphone等主机产品与苹果数据线等配件不存在竞争关系,相反,前者价格下降会导致后者需求上升。因此,苹果主机产品与苹果数据线产品应当分别界定为相关市场。

       (b)苹果通过MFi认证、主机产品与配件产品之间的数据协议、闪电接口内置芯片等方式确定苹果数据线等配件与安卓数码产品配件之间不兼容。苹果数据线与安卓数据线之间不存在替代关系。

       (c)苹果数码产品与数据线等配件相比,价格高而且使用寿命长。按照苹果官方测算:假设 macOS 和 tvOS 设备的使用期为 4 年,iOS 和 watchOS 设备的使用期为 3 年。同时,苹果公司承认,大多数 Apple 产品的实际使用时间都会长很多[4]。苹果数据线与苹果主机产品对比,价格相对低廉,寿命也更短。相关公众难以对苹果数据线市场价格变化进行快速反应。苹果主机产品对于消费者产生锁定效应。也就是说,消费者轻易不会因为苹果数据线价格的变化放弃使用苹果数码产品。

       因此,由于苹果主机产品对于消费者的锁定效应,苹果数据线与安卓数据线之间无法兼容,苹果数据线商品应当单独界定为一个相关市场。苹果公司虽然在数码产品市场上面临着华为、三星等品牌的激烈竞争,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但是在苹果数据线市场上则具有支配地位。

       (2)相关地域市场

       由于我国对数据线实施国家标准,中国大陆区域以外的数据线由于产品标准和物流成本等原因难以进入国内市场。因此,相关地域市场应当界定为中国大陆区域。

       二、苹果公司在苹果数据线市场上具有支配地位

       (1)苹果公司通过MFi认证、主机产品与配件产品之间的数据协议、闪电接口内置芯片等方式,确保其可以单方面决定配件生产商能否进入到苹果数据线市场参与竞争。MFi认证协议中约定,苹果公司可以随时取消授权。

       (2)苹果公司通过控制MFi认证和指定唯一的芯片生产商,控制了苹果数据线原材料采购市场。

       (3)苹果公司的财力雄厚,技术条件优越。

       (4)数据线生产商完全依赖于苹果公司的MFi认证才能进入到该市场。

       (5)消费者使用未经MFi认证的数据线会被苹果数码产品提示风险。苹果公司通过提示风险的方式排除未经MFi认证的数据线生产商进入到该市场。

       综合考虑以上因素,苹果公司在苹果数据线市场具有支配地位。

       三、苹果公司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

       具备市场支配地位并不违反反垄断法。是否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排除、限制竞争才是反垄断法所关注的对象。

       本文认为,苹果公司(1)拒绝广东品胜的MFI认证申请,涉嫌构成反垄断法第17条第1款第3项规定的拒绝交易行为;(2)收取MFi及相关认证费用,从芯片、数据线销售收入里分成,涉嫌构成反垄断法第17条第1款第1项规定的不公平高价;(3)设定单方面取消MFi认证的条款,属于反垄断法第17条第1款第5项规定的不合理交易条件;(4)限定获得MFi认证的数据线生产商只能向其指定的生产商购买芯片、接头,属于反垄断法第17条第1款第4项的限定交易对象。此外,苹果公司固定芯片销售价格的行为,涉嫌反垄断法第14条第1项规定的达成并实施纵向垄断行为。

       2018年1月8日,盛美律师事务所代理广东品胜已经向反垄断执法机关提出行政投诉。苹果公司MFI认证过程中的诸多细节,尚有待于反垄断执法机关的调查取证,我们拭目以待。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Fi_Program。

2.INA FRIED:Apple seeks 'tax' on iPod accessories,

https://www.cnet.com/news/apple-seeks-tax-on-ipod-accessories/。

3.孟庆建:《苹果数据线公司遭遇“MFi危机” 两家冲刺IPO企业被取消认证》,

http://tech.qq.com/a/20170314/004223.htm。

4.https://www.apple.com/cn/environment/answers/。